《着魔的古乔:米沃什诗集 Ⅱ 》
我挺起腰,看见了蓝色的大海和船帆。
作为一个读者,作为一个作家怎么理解米沃什?米沃什的情况跟辛波斯卡不一样,辛波斯卡可能更容易流传,可能销量更大一些。但是米沃什,属于典型的为少数人精选过的、诗人中的诗人。他的诗里面有一些特点,比如把散文化的东西引入到诗歌里面,他不喜欢金句,所谓的格言的、短小精干的、简化过的句子,他不喜欢这个。他的写作其实是思想和呼吸的杰作,所以他特别注重换气,诗的换气,但又不是保罗·策兰的那种。他是跟着人的走路散步的节奏,这种散文般的思想换气,行走的节奏、思想观念的漫步节奏,来自古希腊的诗人,比如像赫尔德林。不是那种搏斗的、打击的,或者像老虎、豹子抓你一样,不是那种节奏。所以他们的东西非常难懂、非常含混。

切斯瓦夫·米沃什
特别感谢诗歌岛(Poetryisland) 的排版编辑。
70 载创作,335 首诗歌
——米沃什《礼物》
米沃什通晓波兰语、立陶宛语、俄语、英语和法语,一生忠于母语,坚持用波兰语写作。

欧阳江河:我谈一下我对米沃什的阅读感受,我已经阅读了差不多三十几年,米沃什已经成为中国诗人、成为我本人诗歌意识、诗歌立场、诗歌定义的一部分。这一点和很多诗人都不太一样,中国翻译了很多很多杰出的诗人,但大部分对我来讲都只是一种风格的辨认而已,或者最多是一种借鉴,他没有可能进入我的诗歌意识深处,成为一种带有支撑性质、源头性质的诗歌理念、诗歌精神、诗歌立场的一部分。米沃什这样的诗人,是少数能够进入到中国当代诗人,尤其是我本人的诗歌创作的源头式的诗人。不是说我的写作受到他的写作在风格上、语言上、创作方法上很多的借鉴或者影响。不是这样的。他是更重要的,一种带有原诗性质的,起源性质的这样一种影响,这种影响是一种精神性的,是带有某种召唤或者是“待召”性质,这就厉害了,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,但是没有这个存在诗歌就是死的,所以带有一种活水的、脉搏跳动的性质,这是非常厉害的。
回想自己的一生,并不会感到羞愧。
(整理自活动现场发言)
1980年,他因作品“以毫不妥协的敏锐洞察力,描述了人类在剧烈冲突世界中的赤裸状态”,获得诺贝尔文学奖。
米沃什非常非常细腻,但是又非常复杂,他的诗歌具有二十世纪重要的母题,就是“词语是不是事物?”现实主义诗学如果没有这个追问就没有意义,但有了这个追问以后,古老欧洲的传统写作的东西怎么办?米沃什用这种方式做出了自己的回答:一方面他是一个革命者、革新者,是现代主义诗歌问题的终极追问者,同时他是一个在现场的人,一个正在进行的诗歌革命的参与者。一方面他做出这样的回答和努力,另一方面他又始终脱离了这个工作现场,在更高远的另一个星球,从未来考古学的角度回看这个世界。米沃什的诗歌写作里面,有一种思想的、伦理的和诗学创作的特点,就是回看、回头看,而且这个回看不是说现在对过去的回看,也包括两百年以后对现在的回看。这种东西在米沃什的时代里面是谁都没有的,他的这种回看和时间观构成的沧桑感太厉害了。一方面他在现场工作,无论是政治的、思想的、抵抗的还是拯救的,甚至带着虚无主义和反讽的东西,另一方面他又从这个现场剥离出来,在未来,在另一个欧洲的目光回看这个世界。所以米沃什获得一种沧桑感,一种隔离感,一种时空感,这个非常迷人,而这一切对我们当然都有启示。

二十世纪伟大的波兰诗人、诺贝尔文学奖得主
从波兰语直译的《米沃什诗集》(总四卷)近日出版,新书首发式上周日在北京单向空间举办,译者林洪亮、赵刚以及诗人欧阳江河出席了活动,和读者分享了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米沃什的诗歌与思想。译文君将在最近的推送中,陆续整理三位老师各自对米沃什的理解。
[波兰] 切斯瓦夫·米沃什|著
他的一生,见证了二十世纪欧洲大陆的剧烈动荡,他的诗歌创作深刻剖析了当代世界的精神危机,坚持知识分子的道德责任,并与波兰古老的文学传统进行对话。
一个大诗人,像米沃什这样的大诗人,为什么他特别迷人?在于他身上有这些东西。一些是来自威尔诺那个小地方的东西,但是它跟欧洲精神里面最重要的原处,整个欧洲大陆是相通的,广阔无边,像宇宙一样在那旋转。但是他又把这一切和他的地方性、和他的波兰语的地方性综合起来。波兰语好像从欧洲被隔离出来了,它不是法语、不是德语、不是英语、不是意大利语,它是一个小地方的语言。比如我们说卡夫卡使用德语的时候为什么那么迷人?因为他身上有捷克这样一种地方性。米沃什精通各种语言,他在巴黎待过,他精通法语,他在美国待了很多年,也可以用英语教学、写文章,甚至可以写诗。所以有这么多大语种跟他的对话形成了广阔性,但是他坚持写诗的时候使用波兰语这种小语言,这种有点含混的语言。我不懂波兰语,但是我知道波兰语有一种含混气,没有英语的那种精确性,就像中文一样,尤其是古汉语,也有一种含混性,没有英语的、法语的那种限定式的科学一样精确的东西,但是恰好是这个含混性给了诗歌一些空间,给了这种语言一些原创的可能性。这些东西被特别迷人地构成了米沃什诗歌的原生态的东西、原发性的东西。我是天生喜欢复杂诗的诗人,喜欢词与物的对应里面要有一种叫真的,要有一种原生质的、原文的东西,我是这样的诗人。
也未在体内,感到任何痛苦。

